前生

她从小就喜欢洗澡,
自从家里买了那个超大的浴缸之后,
她就更喜欢泡澡了,
每天都要在里面泡上几个钟头。
丈夫有点不太高兴,
偶尔叫她不要泡太久,
她就一脸憧憬地说:“亲爱的,我觉得,我前生一定是一条美人鱼。”
丈夫笑着问她:“你前生是美人鱼,那我前生是什么?”
她在浴缸里打着水花:“你前生一定是个王子。”
她没有骗他,她真的经常梦见,自己是条美人鱼,在海洋里畅游,
有时游上沙滩,看看那英俊的王子。
虽然王子和丈夫长得不太像,但她还是坚信王子就是丈夫的前生。
她的人鱼梦越做越多,泡在浴缸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丈夫则越来越不耐烦,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烦躁,
有几次甚至把她生生从浴缸里拖了出来。
可是她还是觉得前生是条美人鱼,
也许今生也是,
她终于辞去了工作,成天泡在了浴缸里,在里面吃饭,也在里面睡觉。
丈夫已经有几天没有回家了,
她有点担心,却不愿走出浴缸,只是在里面泡着。
忽然,丈夫猛然冲进了浴室,
用一把钢叉,狠狠刺进了她的腹部,
她痛得说不出话来,
无力的扭动着,血水迅速地染红了浴缸。
丈夫同样痛苦地看着她:
“前生前生!你就知道自己前生是鱼,
你知道吗?我有多少次梦见,自己前生是一个渔夫?”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她挑出浴缸,扔进了背后的鱼篓里。

 


做菜

下了班,她急急忙忙地往家赶。
今天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说好了她要给他做一桌菜。
做菜是她最大的爱好,
虽然她的手艺有点可怕,
他总是捏着鼻子塞个两口就再也不肯吃了。
不过,今天是特殊的一天,
她有把握他不会不给面子的。
蒜泥白肉、芹菜炒肉丝、水煮鱼……
都是些简简单单的菜,倒也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子,
她看着这些菜,满意地笑了,
“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这是母亲的教导,她一直记在心里的。
从卧室里推出了丈夫,他的脸上稍微有点不高兴,
她温柔地剥开他嘴上的透明胶带,灌了满满一勺排骨藕节汤下去,
他在轮椅上拼命挣扎着,可能汤有点太烫了,
但是她用毛巾堵住了他的口鼻,
于是他也只有流出眼泪的本事了。
她温柔地喂他自己亲手做的菜,而他在那里感动的流泪,
这真是她梦想中的情景!
母亲的话,果然一点都没有错呢,她愉快地回忆着。
“妈妈,要是我抓不住他的胃呢?”
“那就打断他的腿,捆住他的胳膊,药哑了他的嗓子,再去抓住他的胃。”
母亲抚摸着还是小女孩的她,在父亲的灵位前温柔地说。

 


姐姐

今天是姐姐的忌日,他为姐姐点上了一支线香,
看着姐姐美丽的容颜,他感觉到了阵阵悲伤。
随着时间的流逝,
他越来越怀念姐姐了。
小的时候,姐姐给了他多少关爱和温馨啊!
他是那么霸道,总是喜欢抢姐姐的零食、玩具甚至衣服,
而姐姐从来都不和他争,无论他要什么,都会宽容地让给他。
十五岁那年,他和姐姐在雪山上迷了路,
他冻得瑟瑟发抖,神志不清,
姐姐把他抱进了怀里,紧紧捂了一夜。
那温暖柔和的怀抱,
他至今不能忘怀。
人们发现他时,姐姐已经死了……
不知不觉,他已是泪流满面,
镜子前的线香也已燃尽,
姐夫就快回家了,他不能让姐夫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他走进浴室,准备好好洗个澡,
看着自己白皙的皮肤,修长的双腿,高耸的胸膛,
他感到一丝欣慰,
“姐姐,你的身体,我保养的很好,请你放心地去吧!”

 

 

榆木疙瘩 

“你就是个榆木疙瘩,现在也该开窍了!”
年轻的女老师,
用她尖细的、涂着好看红指甲的手指,
用力戳了一下他的头,
一丝细细的血流了下来,他却好似没有任何感觉,仍是那副木然的表情。
她厌恶地看着这个拖了全班后腿的蠢笨学生,
他蠢到不懂得如何掩饰看她时那炽热的爱慕之情。
轻笑一声,她冷冷地说:“你死去的妈妈,不是个巫 婆吗?
难道就你就没学到什么法 术,能让你这榆木脑袋开窍吗?”
他全身都抖了一下,终于哭了。
这之后很多天,她想到这个男孩痛哭流涕的表情,还是觉得有点同情,
但她却一点都不后悔,因为自从那次谈话之后,
这块榆木疙瘩似乎突然开了窍,
不但各科学习成绩突飞猛进,成了所有高三学生中最出色的,
而且性格都变得外向开朗,整天谈笑风生,身边总是聚着一堆朋友,
还有……他居然懂得了向她调 情,用那些撩动人心的话语,挑的她心里乱乱的。
当他们相拥着缠绵时,
她浑然忘了她比他大八岁,
也忘了不久之前,他还是一块货真价实的榆木疙瘩。
只有一件事还让她担心,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脸色也逐渐变得枯黄,
虽然他的精神还是那么高亢,但是走起路来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好在,他还是撑到了高考,
看到步履蹒跚走出考场的他,她不顾一切地当众抱住了他,
他的脸上、身上,忽然出现了无数黑色的小洞,
成百上千只白蚁从那些小洞里飞了出来,像一股白色的旋风,片刻就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千疮百孔,玲珑剔透。
“老师,你看我现在开窍了吗?”

 


沙发

这次环球旅行,不但花去了她全部的积蓄,还让她背上了很大一笔债务。
不过她觉得值得,
她是个极爱旅游的人,
家里的电视成天播放着几个旅游频道的节目,
她往往就看着这些节目睡去,
而现在,她终于逛遍了那些节目里推荐的地方,心里满足极了。
回到家里,她把自己扔到了沙发上,
“哎呦喂,疼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
沙发呻吟着。
她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惊惧地看着沙发。
“别愣着了,快换回来吧!我都快闷死了!”
她愣愣地看着沙发,忽然想起来了,
原来自己才是沙发,而这个沙发是自己那个喜欢看旅游节目的主人。
由于电视天天放着旅游节目,沙发成天耳濡目染,对这些美景产生了极大的向往,
这种向往感动了神灵,让它和她互换了身体,
使得沙发能够去环球旅游,满足夙愿。
“她”忙不迭地对着“它”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我几乎都忘了。
马上就换回来!”
“她”的脸上忽然有点羞涩:“在这之前,我想有件事应该告诉你,我,我在外国遭遇了一,夜,情……”
沙发发出一声重重的呻吟:“天哪!”
几个月之后,她的客厅多了两个意大利风格的小沙发,乖巧而漂亮,
而她的电视除了播放旅游节目,偶尔也会放一些家具节目,特别是意大利的。

 

排斥

他总是无法融入公司里。
这个小小的公司,上至经理,下至清洁工,
人际关系好像都很融洽,
大家都能打成一片。
只有他,虽然已经来到公司五年来,却还是像一个外人,
人人都对他很客气,也都和他保持着距离,
他总有被排斥的感觉。
象这一次,
整个公司都出去郊游,唯独忘了通知他。
他愤愤不平的在家里看电视时,
却在新闻上看到公司包的大巴翻下山崖,所有人全部殉难的消息。
他去给同事们扫墓,一边上香,一边难过,
“你们还是这么排斥我,连去死都不肯拉上我!”
忽然听到有很多人在喊他的名字,
抬头看时,公司的同仁们满身鲜血满面微笑的冲他招手,
他被生生吓死了。
由于这片墓地已满,他被葬在了另一处山头,
每晚,他都能听见同事们谈笑风生,却无法加入其中。
有的人,是注定要被排斥的,无论生死。

 

 

 

钓鱼

真是个好天气,风和日丽,春暖花开,适合钓鱼。
他扛着鱼竿,很快就找到了一块垂钓的风水宝地。
这里是一处河湾,
风景优美,人迹罕至,
河水清澈,流速缓慢,形成了一湾小小深潭,
深潭里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河边的景物,简直就是一面镜子,纤毫毕现。
这是个钓鱼的好地方,他不敢相信这里居然还没有被钓鱼者们发现。
扔下钓钩,打碎了一湾春水。
很快就有东西咬钩了,
他试了一下,
挺有劲的,似乎是个大东西。
他用力拉竿,
高纤维碳素鱼竿被拉得弯成一个很大的弧形,
他站稳了身形,狠狠地拉着竿,一点也不放松,
从竿上传来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和自己对峙,这一定是条大鱼!
忽然,钓竿上传来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议,
他被一下子拖进了水里。
没有意料中的呛水,只是微微的清凉了一下,
他就忽然被甩向空中,
然后摔落在草地上,不由自主地抽动着。
周围的风景,熟悉又陌生,好像是河湾里那些倒影,
他张大了嘴,却发觉自己呼吸不到空气,
随后他惊恐地发现,一个鱼头人慢慢走过来,提起自己,扔进了桶里。
桶里有很多人,都在大张着嘴,不由自主地抽动着。

 


独行

人们告诉他,
那是一块邪地,
不知有多少人,在那块邪地遇到种种诡异的事情,
以至于现在大家都绕道而行,
不去打扰邪地里的那些“生物”。
他不信邪,
非要去邪地里走一遭,
而且要挑个雨夜去走走,
看看邪地到底有多邪。
小雨微微,
黑夜沉沉,
他独行在邪地里,
大声唱着歌,
没有一丝的畏惧。
邪地其实不大,
他很快就走完了,对着众人愉快地宣布:
“邪地一点都不邪!”
众人却指着他的身后,
回头看去,
邪地里,他的来处,两双脚印紧紧相随,一路走来

 

 

 

大白

他躺在地上,
一丝丝也不想动弹。
这样有多久了?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团白影从他身边掠过,
那不是大白吗?故乡家里那只老猫。
他在猫儿后面不舍地追赶着,就像当年他们一起玩耍时那样,
不知道追了多久,他的汗打湿了全身的衣服,
大白依旧灵活的像个精灵,一点不像一只风烛残年的老猫。
他有点着急了,大喊着:“大白!大白!”
猫儿猛然站住,黑黑的眼珠凝望着他,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他忽然知道了,大白是来告别的,
猛地一扑,他抱住了大白,猫儿在他怀里蹭啊蹭啊,呜噜着,无限温柔。

他醒了,妻子疲倦的脸上现出惊喜的表情,
“大白呢?”他问,
妻子喜极而泣:“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你已经昏迷三年了!”
他看着憔悴了许多的妻子,固执地问着:“大白呢?我家的猫儿呢?它在哪里?”
妻子终于明白了他在问什么:“大白?大白不是在家乡吗?”

他出院的那一天,看到了大白,
大白躺在医院的臭水沟里,早已没了气息,
除了爪子全部磨秃了,身上没有其它外伤,
谁也不知道它是如何跋涉千里,来到他工作的城市的,
也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死在这里的。
只有他知道,也只有他相信。

 


大爱

她和这个男人第一次见面,
他就给她看了他的全家福,
上面有很多人,男女老少,济济一堂。
他看着这些照片的时候始终在幸福的笑着,
“这些家人是我最大的财富,我很爱他们,一刻也不想离开他们。
前排第三个是我的前妻,虽然她离开了我,但是我还深爱着她。”
他深情的眼神,真诚的话语,打动了她。
这是个有爱的男人,对自己的家人,对自己的前妻都是这般的深爱,
她希望能够取代他的前妻,享受他的大爱,也给他同样的爱。
所以当他约她去他家做客时,
她爽快地答应了。
他的家里,有很多熟面孔,
那张照片上的人,居然都在他的家里等她。
“这是我父亲,这是我大叔,那边是我的表侄女……”
他热情地介绍着,冲每个人微笑,
忽然,他停顿了一下,指着一位女子对她说,
“这就是我的前妻,相信你们会相处的很愉快的。”
她木呆呆地看着他的前妻,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的前妻木呆呆地看着她,同样没有说话,
和屋子里所有他的家人一样,
他的前妻也是一件用原装人皮制成的标本。
“我从第一眼就爱上你了,留下来,做我的家人吧!”
他富有感染力地笑着,挥舞着一把小巧而锋利的刀。

 

 

 

他已经年过六十,看起来却像四十出头,
只有眼角的皱纹,泄露了他的秘密。
此刻他坐在酒店的雅间里,焦急地等待着。
一位白发女士缓缓走了进来,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是你一个人来?”
白发女士坐了下来,冷冷地看着他,
他被看得低下头去,低声说着,
“当初抛弃你们是我不对……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肯让我见见女儿么?”
她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么?你离开之后,我同时打两份工养活自己和女儿,
为了不让才两岁半的女儿四处爬动,每天早上,我都把她叠进被子里,
晚上很晚下班后,才把她放出来。”
她的表情很像是在哭,可是,枯涸的眼睛却已经没有了泪水。
“我们母女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她激动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摆弄手中有些破旧的小提包。
“你想见女儿?好吧,那就让你见!”
她愤然打开了提包,拿出了一叠纸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自动打开,就像叠好的被子被人铺开。
很快地,一个妙龄少女站在了他面前,
豆蔻年华,青春年少,
只是,她的身体扁的象张薄被,身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折痕。
“爸~~~~爸~~~~~”她的声音好像也被折叠过,曲折回环。
他看着女儿,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人折叠过了。

 

 

 

数码相框

这个红色的数码相框,
是在刚才的商场抽奖获得的礼品,
她兴致勃勃地,
装上了大量的照片,
逐一欣赏,
直到相框发出容量被占满的警告,她才罢手,
顺便删掉了一幅朋友的高清写真照。
第二天,
她得知,那个朋友死去了。
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跳得很快。
回到家,她有意无意地,
从相框删除了一个在公司里和她关系紧张的同事的照片。
那位同事在上班的路上,遭遇车祸身亡了。
她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
兴奋,加上恐惧,她忍不住给一位闺蜜打了电话。
放下电话,她就后悔了,
如果这种事情被宣扬出去,她就毁了。
“真是对不起啊!虽然是好朋友,但是这种秘密终归不能分享呢!”
她小声说着,准备删掉闺蜜的照片,
忽然间,她听见“咔嚓”一声,就像那种相框删除照片时的提示音,
然后她就死了。
同一个城市里,她的闺蜜正在摆弄着另一个红色的相框,
喃喃自语:“真是对不起啊!有些东西,
真的是好朋友也不可以分享呢!”

 


化妆

夜深了,
他一丝不苟地,平静地为她化妆。
她是他的妻子,此刻正安详地躺在床上。
虽然他是一位高级化妆师,
却从未替她化过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轻轻勾勒一笔,妻子的遗容终于大功告成,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她是如此安详,脸含微笑,
似乎对这个人间已经全无依恋,离去才是她的幸福,
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位服下了大量安眠药的重度抑郁症患者。
那些药是他放在她的酒里的。
明天早上,她的妹妹会来看他们,
到那时,他只要扮演一个惊觉枕边人已经自尽的粗心丈夫,
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他躺在死去妻子的身边,这一夜居然无梦。
第二天早上,她的妹妹依约前来,
惊觉、嚎哭、昏厥、木然,
他的演技无可挑剔,
只是,小姨子悲伤之余,
为什么一直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她终于说话了:
“姐夫,你脸上那么重的妆,是谁给你化的?”

 

 

牛角梳

她十八岁那年的生日,
重病的母亲把她叫到身边,
给了她一个小盒子,
告诉她一句话:“三下,最多三下。”
盒子里,是一把精致的牛角梳。
说完这些,她的母亲就去世了。
她很珍视这把牛角梳,每天都用它梳头,
每次梳头,总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似乎是母亲的手指抚摸着她。
当然,她牢记着母亲的话,每次梳头,最多三下。
她出落的越来越美丽,皮肤雪白,眼如深潭,
尤其是那一头青丝,为她增添了无边的妩媚,
她相信,这就是梳子的魔力。
她被一个名导发现,准备用她做下一部大片的主角。
然而她并非唯一的候选,
还有两个同样美丽的女子,和她竞争。
“我要美丽多一点,再美丽一点就好。”
晚上梳头的时候,
她默默地想着,
于是,她第一次违反了母亲的遗言,
多梳了几下。
她迫不及待地照着镜子,
镜子中却是母亲哀伤苍老的脸:“三下,最多三下!”
她扔掉了镜子,捂着脸痛哭着,
一头白色的长发慢慢垂下来,遮掩了她枯皱的皮肤。

 


行凶

他藏在路灯背后,
流着冷汗,
等待着今晚的猎物,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猛地冲了出去,
掏出短刀,发疯一般地刺向她,
第一刀就扎进了她的心脏,他却停不了手,一口气扎了十几刀,
她倒在了血泊中。
他从她身上搜出了两百五十八元现金,
还有一块刚才被摔坏的女式腕表,时间停在十一点五十六分七秒。
这时他才有空去看看牺牲者的脸,这是一张精致而惊愕的面孔,
他仓皇逃走。
第二天,他决定晚上再去抢一把。
他埋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流冷汗,
他冲出去的时候,也还是停不了手,毫无必要的连刺了十几刀,
从牺牲品的身上,他搜出了两百五十八元现金,
还有一块时间停在十一点五十六分七秒的女式腕表。
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他迟疑着看了看死者的脸,
精致而惊愕的脸,和昨天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他发狂地逃回了自己的家,
关上门,死命的喘息着。
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
那个死掉的女人正在点数自己身上的血洞,
疑惑地问他:“今天,你为什么只刺了十七刀?”

 


绿痕

他是在网上认识她的,
那是在一个古文化论坛上,
她的帖子让他惊叹不已,于是他要了她的QQ,
渐渐的,他发现她简直是一座宝库,
学识渊博,观点独到,对古文化的理解非常透彻,
而她也欣赏他对古文化的那种热忱和向往。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很大的博物馆里,
她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优雅古典的气质,和他想象中的完美形象几乎完全一致。
几次见面后,他和她终于共赴巫山,
那感觉让他沉醉不已。
没过几天,他全身都起了红斑,私处更是肿胀溃烂,痛苦难当。
他即羞愧又愤怒,还有深深的失望,
那样一个典雅的女子,竟带着这样放荡的疾病!
他把她约到家里,狠狠痛骂了一番,
她静静地听着,微微地一笑,
“我以为你是有古人之风的男子,本想托付终身,
既然阁下见疑,我也不愿再留在这里了。”
忽地一纵身,她竟直直地奔着窗口去了,
他大大惊,急伸手去拉时,却只抓住了一只柔柔的手腕,旋即被挣脱了。
楼下顿时传来他人的惊叫声,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留着一抹墨绿色,像是,铜锈。
冲到窗口向下望去,
楼下的空地上,一尊青铜仕女像把地面砸了个大洞。
他这才想起来,
自己当年放弃考古生涯的原因,就是患有严重的青铜过敏症

 

 

 

不准加班


“本公司有个严格的规定,绝对不准加班!”
经理严肃地对她说着,
作为一个新人,她只有连连点头的份。
经理指着办公室墙那一排十三张黑色照片,
“这十三位前辈,都是在公司草创期间,因为加班过多,死在岗位上的,
公司为此定下了不许加班的死规定,并将他们的照片放在这里,表示尊敬。”
他向着那些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她也只好有样学样。
于是到公司的第一天,她就在墙上十三位前辈的注视下度过了,
可能是这种注视过于热切的缘故,
她回到家才发现自己把家门钥匙丢在公司了。
回到公司,夜色已深,
办公室里居然还有人,是经理,
他正对着那些照片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照片上的人竟缓缓飘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苍白的脸在显示器的荧光照射下,显出极端的疲倦和厌恶,
然而他们的手却在键盘上飞舞着。
经理在他们中巡视着,狡猾地笑着,
“生是公司的人,死是公司的死人,死了好啊,死了不用领工资,该上的班还是要给我上!”
她看得两脚发软,正要逃走时,
眼前多了一个人,那张脸好像在墙上见过,
“小姑娘,你来公司加班啊?”

“本公司有个严格的规定,绝对不准加班!”
经理对又一个新人严肃地说着,


背后的墙上,挂着十四张黑白照片。

邪恶标记

她将这个小雕像送给了伊,
雕像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通体漆黑,透着一股邪气。
她知道伊就喜欢这种东西,
也知道伊无论对什么事情,热情都不会超过三天,
三天后,她在伊家做客时,
偷偷拿走了这个雕像。
伊很快就死了,据说死得很蹊跷,也很凄惨。
她当然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个雕像,是一个邪恶标记,
能将世界上的种种邪恶力量,召集到自己身边。
只是这样,还不会对主人产生威胁,
可如果雕像被偷或是被抢,
它所召集的邪恶力量,就会对主人进行疯狂的攻击,绝对的疯狂。
她欢快地回到了家,准备按照那个巫师的叮嘱,
焚毁那个雕像,
然而她怎么也找不到那个雕像了,
正在发愣的时候,
她的老公回来了:“上午家里进贼了,万幸,除了那个雕像,什么也没丢。”
她看着老公,止不住地发抖。

 


断肢

两名警察坐在他的客厅里,
装作不在意地喝着咖啡,
“昨天晚上,你的前任经纪人全家都被杀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的人,都是被人扼死的,而且,只用了一只手。”
年纪较长的警察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年轻点的警察,则环顾着客厅到处可见的奖牌和奖杯,
那是他早年从事摔跤运动的纪念。
两个警察的手,都按在了腰部,随时准备拔枪,
他还是毫无表情。
“我们知道你和前任经纪人最后因为钱闹翻了,而且,我们在现场也发现了你的指纹,
确切的说,每个受害人的脖子上,都有你的指纹。”
他一口喝掉了剩下的咖啡,
用右手笨拙地提起左手的袖子,露出萎缩的左臂,
再用那枯瘦无力的左手,卸掉了右臂的假肢,
他还是毫无表情,但是眼神中的悲凉,让两位警察都低下了头。
“其实我们也只是想,核实一下,那场车祸,确实给你造成了很大的损害,对不起!”
两个警察几乎是逃出了他的房子。
他坐在沙发上,回想起他的经纪人,以及经纪人策划的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之后,他真的变了好多。
随着回想,他的右肩微微颤动,一条健壮有力的胳膊,从断臂处伸了出来,
左臂那条萎缩的胳膊,则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毫无表情地自言自语着:“要不是那场车祸毁了我的面部神经,老子早就笑出声来了!”

 

 

 

成精

他家里的防盗门成精了。
每次他蹲在家门口换鞋的时候,
防盗门就会突然关上,
把他猛地撞出去。
而当他回到家的时候,
防盗门上的钥匙孔会在门板上到处乱跑,
看得他眼花缭乱,半天进不了家门。
最近防盗门闹得太厉害了,
擅自把猫眼改成瞄向里面的不说,
昨天深夜还跑到小区花园里溜达了一圈,
要不是他及时发现把它硬拖回来,
还不知要惹出多大乱子。
他决心治一治这个妖精,下班后专程去本市的高人那里请教了一番。
当他拿着一瓶黑色的鸡血,掖着两三道灵符跑回家的时候,
却看到防盗门关的死死的,里面传来雷鸣般的砸门声。
他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里面关着三个高大的壮汉,正挥舞着锤子、斧子拼命砸门。
他报了警,然后躲在一边偷偷看着,
重重的砸门声不断冲击着他的心,
警察来的时候,防盗门已经被砸出一个大洞,却还是死死关着,三个强盗一个也没跑掉。
他没有换门,只是花钱请人把那个大洞精心补好。
很久之后,他蹲在门口换鞋时,
防盗门轻轻撞了撞他,
他顿时就哭了。

 


心想事成

他是个倒霉的家伙,
总是走霉运,属于喝凉水都塞牙缝的那种人,
他每天都向上苍祈祷,
希望自己的运气能变好一些。
这一天,他正在公司里加班,弥补上班时造成的纰漏,
突然听的有人对他说话:“你的愿望即将实现,从现在开始,你将心想事成。”
他四处看了看,确定不是同事和自己开玩笑,
然后他看着电脑上未完成的文档,
苦笑了一下:“只要这个策划案能立刻完成,我就很高兴了。”
一份漂亮完善的策划案,打印完毕,配上了精美的封面,瞬间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彻底相信了,
急不可耐地打开了一个彩票网站,
头等奖那几个号码,不可思议地和他手中的彩票保持了一致。
他冲向电梯,
他要去彩票中心见证奇迹的时刻。
电梯里没有人,可是走的特别的慢。
他有点着急了:“快点到底,快点到底楼!”
电梯瞬间从50楼到了底楼,
门打开了,心想事成的人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

 


纸婚纱

她就要结婚了,
幸福而忙乱的筹备工作已近尾声,
她突然想起还没有定制婚纱。
匆匆赶去了本城最大的婚纱店,
店主是个年轻的男子,态度恳切而温和,
店里的婚纱样式繁多,质地都很不错,
她在上百套婚纱里挑的眼花缭乱,
却觉得没有一件能打动自己的心。
不知道逛了多久,
她忽然被角落里一件素白的婚纱吸引住了,
“这件婚纱,好美啊!”
她定定地看着那件婚纱,忍不住伸手想摸摸看。
“对不起!这件婚纱不卖的!”
店主突然大声说,拉住了她的手,随后歉然地解释,
“这是我给亡妻准备的纸婚纱,我们还没有举行婚礼,她就去了……”
可是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梦呓般地说着。
“我要这件婚纱,只要这件,就是这件……”
禁不住她的执拗,店主只好将婚纱卖给了她。
婚礼那天,当她小心翼翼地穿上纸婚纱,出现在宾客面前的时候,
所有的人,都被她的美丽惊呆了,
那件纸婚纱,套在她的身上,竟似天使的羽翼,翩然若仙。
人们看着她,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当新郎挽着她,步上红地毯时,
大厅中更是寂静极了,只有无数道目光,陪着他们走向婚台。
一位客人,为了看得清楚一点,不小心碰倒了一支烛台,
蜡烛的火苗,轻轻舔了一下她的婚纱,
穿着纸婚纱的她,只在一瞬间便烧成了一团烈火,片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店主的家里,店主看着亡妻忽然倾倒的牌位,温柔地问着,
“亲爱的,你生气了?为什么呢?”
片片如雪的纸灰,落在牌位上,毫无声息。

 


友谊

他是在公交车上结识这个男子的,
当时他瞥了一眼,发现男子在手机上看一本他看过的小说,
两个人就从这本小说聊起,
天南地北,聊得十分热闹,
他发现这个男子和他有很多共同点,
他们喜欢同样的小说,同样的球队,同样的电视剧,
甚至他们最爱的AV女优,也是同一个人……
他们在同一站下车后,
他邀请男子一起吃饭,男子爽快地答应了。
吃饭时,他发现男子只是喝酒,根本没有动过筷子,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大排档的灯光下,男子的影子不像人类,
那影子的头部,伸出两只长长的角……
他的心颤了一下,
然而当他看到男子那诚恳的表情,听到男子豪爽的笑声,
他还是放心了,
毕竟,毕竟我们是朋友啊!
他们喝的十分尽兴,搭着肩膀唱着歌走进了一条小巷。
男子突然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了,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了。”
看着男子忧伤的表情,他连忙说道:“不用说了,其实我都知道了,没关系的,我们是朋友嘛!”
男子惊讶地看着他,点点头:“真没想到啊,这就是人类说的友谊吧?”
随后男子一把拽下了他的右腿,放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他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嘶喊着:“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是朋友啊!”
男子停下了咀嚼,点头说:“我们是朋友,没错,但是我现在饿了。”
男子又扯下了他的一条胳膊,
“朋友这个东西,吃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北京小锅巴

他一身酒气地回了家,
然后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作为一个刚刚死了老婆的男人,
他的表现真的很正常。

有人在摸他的头,
动作很温柔,可是手却很冰冷,
他回过头,
妻子穿着下葬的衣服,坐在他的身边。

他大喊一声,从沙发上滚下了地,
妻子微微地笑了;
“你不是死了吗?”
他歇斯底里的大叫着。

妻子不满地皱皱眉头,
“对,我是死了,可是这还是我的家,
我是来……”
他惊恐地听到,妻子的声音,也变得如此冰冷,
“我都给你,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妻子叹了口气,
“我要的东西,你应该很清楚。”
她幽怨地看着丈夫。
在她的目光下,
丈夫的心脏都要冻结了,

他呻吟着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那一天,是我在你的胃药里加了毒药,
老婆,我对不起你!”
他跪在死去的妻子面前,痛哭流涕。

她的脸上,全是那种死人的惊讶:
“亲爱的,真是意外啊!
其实我只是来找我的北京牌小锅巴的,
最后的一包,我还一直没吃完呢?”

她从茶几里抓起一包北京小锅巴,
对着丈夫笑着:“老公,来喂我吃啊!”

几天后,人们把他埋在了她身边,
从那以后,
人们总是听到她的墓里传来吃锅巴的声音,
如此清脆。

 


蛇之心

他用嘴喂她喝了一口酒,
酒很醇,情更浓,她顿时觉得全身都软了。
她缠着他,柔柔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心随之颤了一下,
轻轻地问她:“怎么了?”
她有些忧伤:“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了。”
他轻轻捂上她的口,她的唇很冰:
“不要说,要告诉我你是天上的仙子,就要离我而去了。”
她的脸上,更添伤感:“我要说,不说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不是人,更不是仙子,我只是一条蛇精。”
她转过脸去,不忍心看到他惊愕的表情。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丝的颤抖,
然而他环抱着她的双臂,却还是那么温暖,那么有力。
也许,太有力了,她感觉有点窒息。
他的继续说着:“否则我怎么知道用什么药对付你呢?”
来不及挣扎,她晕过去了。
稍一呼吸,就有酒灌进来,她被呛醒了。
努力睁开眼睛,四周都是酒,
她被泡在一个巨大的水晶酒瓶中,
刚想挣扎,就发现自己全身酥软,无法动弹。
身边有两个同样全身赤裸的女子,泡得时间似乎很久,已经露出了一截蛇尾。
他在酒瓶外看着她,眼睛里一如既往地深情款款,
“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吗?亲爱的,我准备了多年的三蛇酒,就差你这一条了。”

 


赶尸

快要黎明的时候,
终于到了那个村子,
他收起了地图,
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脚步僵硬,一路无言的伙伴,
只要把“他”交给家人,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觉得一阵轻松。
驱赶尸体走了六百多里路,毕竟不是件愉快的事情啊!
他习惯性地擦擦额头,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流汗,
自从开始赶尸,身体好像健壮了很多,没有过去那么虚弱了。
看看四周,
他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为什么附近的景色,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警觉地看看“伙伴”,传说中赶尸人会遇上一些成精作怪的尸体,不会让自己赶上了吧?
“伙伴”并没有异样,只是额头有水流下来,
那大约是尸水吧?
看来得尽快把“伙伴”交出去了。
村里走出了几个人,身影有点熟悉,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
他甚至认出了几张亲切又悲伤的脸,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迈步,却僵直地摔倒在地上。
“伙伴”走向了他的家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带着报酬离开了。
“还是这个办法好,让这些家伙自以为是赶尸人,
他们跑的就快多了,不需要我们整夜拿鞭子抽他们才肯动弹了。”
“伙伴”一边走,一边愉快地想着。

 

 

 

通话

他找到了一个电话亭,
观察了很久之后,他才利用夜色的掩护,
钻进去打起了电话。
“喂,你是谁啊?”
女儿稚嫩的声音传来,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杀了仇人一家五口,逃出家乡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女儿的声音了。
“宝贝,我是……我是爸爸!”
“爸爸,我好想你啊!”女儿欢快地喊着。
“乖女儿,听爸爸说,你还好吗?”
“我很好,他们天天陪我玩。”
“他们?”他警觉起来,不会是警察吧?
“女儿,他们怎么陪你玩啊?”
“他们陪我玩捉迷藏,可是他们一找就能找到我,我却老也找不到他们,
爸爸,你猜是怎么回事?”女儿稚气的声音里,似乎还挺快乐。
“爸爸不知道。”
“因为他们五个老是耍赖皮,飘在屋顶上不下来。”

 


试胆

月黑风高,
他穿行在荒郊野外,
寻找一座孤坟。
今天是他扒手课程的最后一课,
只要能从孤坟里的僵尸身上拔下三根绿毛,
他就是妙手派的第十代传人了。
孤坟很快就到了,
僵尸趴在坟头上,半截身子还在土里,看起来狰狞可怕,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月亮,
只要月亮没有被乌云遮住,僵尸就不会动。
他壮着胆子,悄悄接近僵尸,
手一晃,僵尸背后的三根绿毛已经入手。
不久之后,他跪在师傅面前,奉上了三根绿毛。
师傅看也不看这绿毛,低声说道:“只要现在你再去孤坟,把这些绿毛粘到僵尸的胸口,
今晚之后你就算是出师了。”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师傅冲他的背影一乐,这小子不错,手快,脚利索,关键是胆子够大,
他不知道僵尸是师弟所扮的,居然真敢拔下三根毛来!
忽然门外走进一人,是满身酒气的师弟,
师傅惊问:“师弟,你不是去装扮僵尸了么?”
师弟打了个酒嗝:“扮僵尸?不是五更天的事情么?”
乌云遮月,夜色更加黑了。
“师傅!我把绿毛粘回去了!让我进来吧!”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师兄弟大眼瞪小眼,这门,是开,还是不开?

 


酒诈

三位好朋友坐在一起吃大排档,喝夜啤酒,
夜深了,摊位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连摊主都靠在一边打起了瞌睡。
三位朋友也都有点晕晕乎乎了,
忽然,一个人走到他们的桌边,坐了下来,
一位朋友不满地说:“先生,你坐错了位置了。”
这个人悲伤地摇摇头,用一种暗哑的声音说着:
“小志,你不认识我了吗?”
小志正是这位朋友的名字,他不禁多看了这个人几眼,
可是,他很快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其他两位朋友也是大眼瞪小眼,表示并不认识这个人。
这个人见到大家的神情,显得更加悲伤了,
“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你们都把我忘了,
我是阿才啊!”
三位朋友,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阿才确实是他们的好朋友,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不过,阿才在三个月前出车祸身故了。
这个人委屈地看着大家,继续用他那暗哑的声音数落他们不够朋友,
既然还幸福地活着,都不知道该去看看死掉的自己,
同时不时地爆出三位朋友的私密故事,
那些只有他们和阿才才知道的小秘密,让三位朋友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三位朋友慢慢明白,眼前的陌生人,可能是被死去的阿才附体了,
他们拍着他的肩膀,抓着他的手臂,哀叹他死得太凄惨,责备自己没有好好照看他……
听着三位朋友的哭声,
“阿才”心里暗暗得意,自己偷偷听了一夜这三位朋友的醉话,
才装成死去的阿才来骗他们,
在他们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自己就可以浑水摸鱼,趁乱取走他们厚实的钱包了。
忽然,其中一位朋友,怔怔地看着他,
泪流满面的脸上,闪过疑惑:
“可是,阿才,
你怎么忘了,我们三个,是和你死在同一辆车上的啊!”

 


黑楼歌声

小时候,他家的附近,有一所黑色的楼房,
每次他上下学路过那里,都听见里面有人在唱歌。
歌声极美,极空灵,
他每次都听得入神,常常为此迟到。
大人们告诉他,那栋没有人住的黑楼很邪,劝他不要去听那歌声,
可是他却觉得唱得出这么美歌声的,
即使是鬼,也不会太凶恶。
他是对的,
黑楼上的歌者,显现在他的面前,是个纤细的小女孩,穿着黑衣,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毫不畏惧地拉着她的手,
“你的歌声真好听!”
她微笑着说,
“如果爱听,就常来听吧,等你长大了,也就听不到了。”
他只听懂了前半句,从此常去黑楼听她唱歌。
他和她,都在这空灵的歌声中慢慢长大,
他已经是大小伙子,而她出落的楚楚动人。
他在听她唱歌时,胸中涌起了不一样的冲动,
看向她的眼神,也慢慢炽热起来。
当他终于抱着她,充满情欲地吻她时,她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没有抗拒。
他又没听懂。
那一夜,他彻底长大成人。
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家乡,去了远方的大学。
他渐渐忘记了家乡的黑楼,忘记了那空灵的歌声。
他毕业了,参加到了工作,找到了女朋友,回到久别的家乡举行婚礼。
在婚礼上,他似乎听到了一丝空灵的歌声,
循声望去,一个纤细的小女孩,穿着黑衣,直勾勾地看着他。
“是不是酒喝多了?”他摇摇头,这些幻觉果然都不见了。

 


辟邪

从外地回来,他顾不上回家,先去了公司向老总报道。
小心翼翼地送上那把高价收购的得来的宝剑,
留神观察着老总的神态。
“这是一把古剑,名叫‘辟邪’,放在家中能够镇宅保平安,
如果家里有邪物出现,此剑能够自动出鞘斩杀,很是灵验。”
老总细小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光华,
盯住了这把古色古香的宝剑。
“这把剑,很名贵吧?”
他看着老总的眼睛,谄笑着,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啊!”
老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微微点点头,
他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他听说,老总家里死了五六个人,都是本城的名人,
包括老总夫妇在内,均被利器斩杀而死,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外来者的痕迹,
只是发现了一把古剑。
他听得冷汗直流,
想不到,这一次,他居然买到真正的宝物了。

 


梦游

“楼下为什么这么吵?”
他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大声问着正在准备早餐的妻子。
“真惨啊!听说是有人半夜闯进去,杀了他们一家三口。”
妻子感慨着。
他把眼镜碰到了地上,弯腰去捡时,却看到床下有一团东西。
是他上班时穿的的衬衣,却被揉成一团塞进床底,裹着一把匕首,
衬衣上的血还没有完全凝固,
发出浓浓的腥味。
他这一天都像在噩梦里。
他曾经患有严重的梦游症,几经医治才得以痊愈,
现在看来,并没有完全治愈。
晚上回家的时候,他把一切都告诉了妻子,
妻子脸色煞白,却还是吻了他。
按照他的要求,她把他捆绑在椅子上,
入夜,他强睁着眼睛,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妻子,
他听说,梦游的人力气极大,
他害怕自己睡着后会挣脱绳索,伤害到别人,伤害到妻子,那样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妻子忽然醒了,
她默默地走进卧室,片刻后,穿着他的衬衣,走了回来。
他惊讶地看着妻子,大声喊着:“快醒醒!你在梦游!”
妻子冲他一笑,眼睛亮的吓人:“亲爱的,我不是在梦游,正相反,我才刚刚醒来。”
她缓缓用匕首轻轻划过他的脸,低声说着:
“我会很长久的梦游,梦游中,我甚至会变成一个温柔可人的妻子,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她真的打了个抖,匕首颤抖着切下了他的耳朵。
“好在,昨天晚上,我醒了。”
他恐惧地看着她,那曾经深情无限的眸子里,现在全是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