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和辫子,一度是中华民族最珍贵也最丑恶风俗。清军铁蹄入关夺取政权之后,颁布历史上著名的“剃发令”,“自今布告以后,京城内外,直隶各省,限旬日尽行剃完。若规避惜发,巧词争辩,决不轻贷”,臣僚不得论奏剃发,否则“杀无赦”。这个“剃发令”受到强烈抵制,“宁为束发鬼,不作剃头人!”留不留辫子,成为一个重大的政治问题,民族尊严问题。然而被迫留辫子二百多年,到清末民初,在世界文明潮流冲击下,政府先后颁布“剪辫令”,没想到和“剃发令”一样,又遭到一些人反对,视为苛政。有些人说“吾头可断,辫不可剪”。末代皇帝溥仪,在英文教师剑桥大学的庄士敦劝说下,也叫理发太监给自己剪辫子。那太监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说不敢;溥仪只好自己一剪刀剪掉了自己的辫子。这根皇帝的辫子至今还收藏在故宫博物院。有个迂腐颟顸顽固不化的将军张勋,叫嚷“谁敢碰我的辫子,我就和他同归于尽!”大有生死决战最后斗争的气概。张勋一生不剪发辫,人称“辫帅”,他的军队也不剪辫子,称“辫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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辫帅张勋驻守徐州,醉心于复辟帝制,保皇党首脑康有为,孔子XX世孙,日本军部参谋次长田中义一、驻天津日军司令石光真臣及黑龙会成员,纷纷到徐州与张勋策划复辟活动。1917年5月,中华民国总统黎元洪与国务总理段祺瑞在是否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问题发生“府院之争”,段祺瑞在日本的支持下主张宣战,黎元洪和多数议员反对宣战。各省督军代表推举张勋出兵入京、推翻黎元洪、拥戴冯国璋当大总统,并恢复段祺瑞总理之职。张勋视为复辟良机,率3000“辫子兵”开进北京城,宣布复辟大清,“决一死战”。五年前宣布退位的12岁皇帝溥仪,在养心殿又坐上黄龙椅,张勋一干人等匍匐在地,三跪九叩,奏请复辟,“共和办得民不聊生,共和不合咱的国情,只有皇上复位,万民才能得救”云云。还发表复辟通电:“溯自辛亥武昌兵变,创改共和,纲纪隳颓,老成绝迹,暴民横恣,宵小把持,奖盗魁为伟人,祀死囚为烈士”;“名为民国,而不知有民;称为国民,而不知有国。至今日民穷财尽,而国本亦不免动摇,莫非国体不良,遂至此极。”康有为的文笔,为当今左翼诸人模仿。

复辟之后,张勋自任首席内阁议政大臣,兼直隶总督、北洋大臣。康有为被封为弼德院副院长。张勋给自己印了个名片,长约九寸,宽约四寸,头衔是“前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前江苏都督、前长江巡阅使兼安徽督军、现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钦命御前议政大臣、晋封忠勇亲王张勋”。见到的人无不发笑的。而张勋却得意洋洋。张勋受封“忠勇亲王”,某秘书愤然辞职说,大帅既封亲王,对皇帝就该自称奴才,我们这些人则要对大帅称奴才,我虽寒素,却不愿做奴下奴。张勋骂道:“你还没有称奴才的福命呢!要走就走!”张勋原配曹氏颇有眼光,骂张勋:“民国待你不薄,你今天冒天下之大不韪,惹下滔天大罪,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不为子孙考虑一下吗?你今天被封为忠勇亲王,我就怕你明天要作平肩王了!”张勋不解,问:“平肩王是啥意思?”曹氏说:“你将来首领不保,一刀将你的头砍去,你的颈不是与两肩一字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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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勋复辟,有投机钻营之人,想捞个一官半职。辫帅的标准是辫子:“凡前清官僚,自亡国后,保存发辫而不服官于民国者为上选,可得内阁宰辅位次;有发辫而曾应民国之聘出山者为次选,可得尚书、侍郎之职;至若无发而又为民国官员者,虽有奇材异能,亦屏而不用。”民国已六年,不仅百姓,连清室王公贵戚都已剪发,谁脑后还拖着那根“猪尾巴”!于是弄虚作假,找一根假辫子,剪下老婆、小妾的辫子,连朝服也成了稀缺之物,有人跑到梨园去租戏装蒙混过关,甚至找来殡仪馆的丧葬服。当手下报告街上到处都是留辫子的人,张勋洋洋自得,拍腿掀须大笑道:“我说人心不忘旧主,今日果应其言。不然,哪里来这许多有辫子的人呢?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张勋复辟集团的倒行逆施立即遭到全国人民的强烈反对。复辟当日,北京大学教授李大钊愤然离开北京南下上海。当时在教育部供职的鲁迅冒雨到教育部提出辞职以示抗议。时在上海的孙中山闻讯后极为愤慨,立即发表讨逆宣言,6日偕同一批同志乘军舰南下,计划到广州组织武力讨伐张勋。全国各地尤其是南方各大省会召开万人大会,各家报纸发表大量文章,一致声讨张勋。段祺瑞在天津组织讨逆军12日拂晓攻进北京城,“辫子兵”一触即溃,剪掉辫子扔掉枪支逃命。此时北京的街道上丢弃的发辫俯拾即是。“辫帅”张勋仓皇逃到荷兰使馆躲藏,情急时还咬了荷兰人一口,不愧爱国主义。复辟仅12天破产。正应了梁启超的那句话,帝位如同墙上泥塑木偶的菩萨,一旦被人扔进了猪圈,就是洗干净再重新供奉,那也早已失去了其神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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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历史潮流的行为,都注定要失败。张勋幼年家贫,无产阶级,先在在两江总督家当书童,后假造学历推荐信,投奔清军江南大营。性格颟顸,顽固遵守传统信条。复辟期间满城盘查,发现剪了辫子的一律处决!复辟失败要离开北京,張勛向清皇室要黃金万兩作為酬勞。瑾妃气愤地說:“如今复辟势将消灭,民国每年优待的四百万岁费,都要断送於你之手,我们又向谁去讨呢?”张勋无言以对,两手空空灰溜溜地走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身败名裂,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张勋脑后的辫子至死未剪,随他进了棺材。

有识之士康有为落发为僧,躲在法源寺。